□胡樊
午后的阳光安静地洒在餐桌上,一袋烤馍片静静躺着。几片馍片边缘微微翘起,带着孜然的香、原味的淡、辣味的刺激,在夏天燥热的空气里慢慢散开。那熟悉的味道,就像一条线,轻轻牵动着我心底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我想起了姥姥。
她是那种把爱说出口、也做出来的人。她会在我进门的第一句话里问:“饿不饿?”会一边往灶台走一边说:“今儿给你煮个荷包蛋,再熬一锅苞谷珍稀饭,热乎。”小时候我常趴在她膝头听她念故事,她一边读,一边轻轻搔我后背,一边说:“你听着,我给你念个好玩的。”她的声音不大,却总带着笑意和一点点骄傲。
她熬的苞谷珍稀饭是我最爱的味道。她从瓮里舀水,把泡好的包谷珍倒入锅中,小火慢熬。她不时揭锅盖,用勺子轻轻搅动,等揭盖的时候,香味已经飘满屋子。一碗下去,是最实在的满足。
她做的醋溜白菜也特别地道。切得薄厚适中,热锅热油一泼,酸香扑鼻,再加两瓣蒜和一撮干辣椒,火候到了,味道刚刚好。再配一笼她蒸的花卷,白胖松软,撕开还冒着热气,咬一口香软筋道,是她每天都在重复却从不敷衍的爱。
但让我记了这么多年,却是一袋馍片。
那是我上初中的一个夏天,回姥姥家住几天。刚进门,她就从茶几下的小柜子里翻出一个红色塑料袋,掏出一包烤馍片,说:“你上次说这个好吃,我又给你买了一袋,专门藏着,等你回来吃。”
我一时愣住了。上次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这馍片真香”,却被她记在了心里。后来才知道,村里并没有卖那种馍片。她特意搭车去了隔壁镇上,拿着吃剩的包装袋挨家找,怕买错,还确认了两次。
她一边给我递馍片,一边笑着说:“这回买对了吧?以后你还想吃,我再给你去买。”
她一直都这样,把爱挂在嘴边,也放在手里。
三年了,她已经不在。厨房安静了,院子空了,但她的语气,她递东西时的样子,她一听见我回来就忙着准备吃食的节奏,仍常常浮现在眼前。
那天我拆开一袋超市买的零食,味道刚一入口,心头就起了涟漪。没有刻意去想,却有无数细节跟着跳出来。不是因为那袋馍片多特别,而是因为有人曾认真记得我说过的喜欢,并在那之后,实实在在地去做了些什么。
她的爱坦荡、柔软,不留遗憾。她会说“我惦记你”,会说“你回来就好”,会为了你的一句话多走几里路,会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只因为你来了。
这世上,有很多爱藏在心里不说出口,但也有一种爱,像她那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记得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