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
一窑寒舍,数行短赋,道尽士子艰难之途;一代名相,贫贱出身,写就千古励志之章。吕蒙正之《寒窑赋》,非哀吟之作,乃砥志之文;非身世之叹,实为意气之宣。
吕氏幼贫,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寄人篱下,备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然其志不移,心不馁。卧雪埋光,破衲映书,居瓦屋之下而不坠青云之志;于辱骂之间而涵百忍之心。其所处者陋,其所负者重,其所成者伟。因其寒而不卑、困而不屈,终得春风化雨、扶摇直上,位列三公,成一代贤相。
赋中所言:“举目无亲,托足无地……居则陋室寒窗,出则破车敝服。”并非雕饰文辞之作,而是苦雨凄风中滴落的血泪真声。通篇虽写潦倒境况,却无一语悲鸣怨怼;字字句句,皆砥节励志之光,深藏不屈之魂。吕蒙正以冷峭笔锋镌刻寒门士子的坚毅与倔强,于纸上铸魂,于逆境燃灯。
“寒窑”二字,所寒者不止屋宇,更寒其命途冷落,人生沉浮。自古至今,几多寒门学子、草根志士,于孤影灯下苦读,于清贫之中咬牙图进。他们行走在风雪之夜,忍耐于篷窗之下,脚踏泥泞,心藏星火。寒窑之象,非一室之忧,而是一代代人抗衡命运的身影、一脉脉血性不熄的信仰。
今日重读《寒窑赋》,非为叹其贫困,而应敬其志气。时移世易,寒门不复等同草屋破窗;今日之“寒窑”,或是初入尘世的彷徨,或是梦折中途的黯然,抑或是奋发多年却寂然无声的沉潜。然境遇虽异,其精神一也:在逆水行舟中坚忍不拔,于命运不公时挺胸而立,临风而立者,未必无寒,但有志则不冷。
人世间从不许诺平坦,行路者唯靠一念执着。吕蒙正在最无光的深渊中,未曾向命运俯首;在最卑微的时刻,未将意志折腰。他非被幸运之风吹至巅峰,而是于寒窑沉潜之年,磨一剑光寒,熬一春不败,终以自身之力,破壁而出。
当今浮世喧嚣,成名急促,众人往往误以为成功唯系资源、机遇、背景。然《寒窑赋》之教,在于告诫后人:真正值得敬仰的成功,并不始于锦衣玉食,而生于风雨兼程。能于困苦中守节,于寂寞中育德,于风雨中笃行者,方为志士之范。人之精神若失,即使华屋高堂,亦如幽窑;人之信念若坚,即便陋巷寒窗,亦自成天地。
每一人,或皆有“寒窑时刻”。那是无人问津的独行之途,是反复挫折后的踽踽独行,是长久沉默中锻铸的心骨时光。世之至寒,未必是风霜交加,而是无人鼓掌仍心向光明。正是这些岁月,砥砺了我们意志的边角,熔铸了我们灵魂的硬度。若能不忘“志在千里”之初心,不丢“逆境求生”之本色,纵遇长夜,也终将等来朝阳。
寒窑虽冷,然心若炽热,可融万里霜雪;世路纵险,然志如青松,终能破云见日。吕蒙正以一赋传世,不为炫奇铺陈,而是点燃一盏灯火,照亮后世千万跋涉者的旅途。而今吾辈,更当继其志、守其节,以磨难为砥石,以沉潜为养锋,凭一腔志骨,撬动命运沉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古人对际遇之洞见;“寒窑不寒,心自有光”,则是后人对奋斗之箴言。愿吾辈于各自人生寒窑之中,锤炼意志、不坠信仰,以德立身,以学养志。不为一时之寒而改节,不因一世之艰而弃梦。寒窑之中,藏者非冷意,而是一颗正在燃烧的热心,一道终将穿云而起的光芒。
寒窑不寒,心自有光。愿吾辈不负流年,不负此生,不负心中一寸青云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