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亚
现在一提起爆米花,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一杯冰镇可乐,再加上一大桶爆米花,和恋人坐在影院的情侣座里,边吃、边喝、边看影片,也许是最浪漫、最惬意、最过瘾的事了。那散发着浓郁奶油味道,又香、又甜、又脆的爆米花,不用嗑皮、又不用吐核,吃着方便还环保,既能消磨时间,又不用担心会撑到,一举多得。
那一大桶爆米花,有卖几元钱的,也有十几元,甚至几十元的,具体多少钱,要视它的出身而定。在影院的豪华厅里自然就身价倍增了,要是街头,用塑料自封袋包装的,最多也就十元钱。
我对爆米花的记忆,最早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那时候的物质不丰富,各家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很少人家才会拿出多余的粮食,来做休闲食品。能崩上一锅爆米花,别看只需两斤玉米两元钱,那也算是奢侈了一把,也是孩子们最盼望的事了。
那时的爆米花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是用很大的玉米崩的,出来的成品也不是花形,只是一个圆滚滚的,比原先大了几倍的小胖子。
崩爆米花的师傅,大约一个月能来村里一次。在我的记忆中,压根就不知道崩爆米花的师傅长得啥模样,每次见他都是满脸的乌黑煤灰,只有笑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他来的时候,自己先弄些玉米,在一个广场空地上,崩上一锅。听到“呯”的一声响,人们就知道是崩爆米花的来了,这响声也算是广告了。
于是有小孩子先去探听,消息确实了,便回来央求大人,大人也有开恩的也有不开恩的。得到允许的,搓了玉米,揣了钱,拎着袋子,欢天喜地直奔广场。大人不同意的,虽悻悻的,却也装作若无其事,徘徊在广场,饶有兴致地看着崩爆米花的师傅添煤、鼓风忙碌着。
崩爆米花的人多了,自然的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很自觉,绝无插队加塞的。也有精明一点的,从家里拿了个小板凳,坐着排队,也有的只让袋子代劳,自己则在一边休闲。
就在这一声声“呯”响里,炸开了孩子们的希望和欢笑。最有趣的是有一家小哥几个,大人不同意给崩,便自作主张,弄一个人排着队,派最小的再回家里央求,只说是都排上队了,马上就要到了,再不决定就晚了。大人拗不过,说了句下回不许这么干了,便摸出两元钱,叮嘱一句:多搓点苞米,多放点糖精。
那小的像是接到了圣旨,便以八百里紧急折报的速度,撒丫子跑到广场,得意地扬着手里的“两大元”,通知哥几个,赶紧回去取玉米棒子。三棒就够了,非得四棒,搓好之后就盼着快点快点。等轮到了,崩爆米花的师傅用他的瘪瘪坑坑的破饭盒子量了量,说多了,非要倒出来一些。小哥几个哪让啊,强行让师傅都给倒进机器里,还特地让多放点糖精,等师傅盖好了盖子,架在火上摇啊摇,哥几个才放心。
看着爆米花师傅,左手摇着鼓风机,右手摇着爆花机,哥几个嫌慢,于是小哥哥便主动请缨,摇起鼓风机。只见他抡圆右臂,将鼓风机摇得呼呼作响,那炉子中的火苗窜起老高。师傅一个劲地说慢点慢点,小哥哥哪里肯听,恨不得一锅爆米花马上就好。
师傅看了看压力表,觉得差不多了,示意小哥哥停手,让大家都闪开。于是拿出一个管状的工具,套在铁罐口一个突出的阀上,将罐口对准一个大网袋子,用脚一踹,“呯”地一声,腾起一股白烟,那爆米花都乖乖地钻进了大网袋中。没等白烟散尽,哥几个就冲了过来,一瞧,有些傻眼,别人家的都是白白胖胖的爆米花,他们的只有零星几个开了花,大多都是黄皮拉瘦的哑巴豆子。责问师傅咋回事,师傅说谁让你们贪多,哥几个只好收拾起来,抓到嘴里一尝,甜得发苦啦,都是多让放糖精惹的祸。有的吃,就不错了,就算再难吃,也不会剩下的。
如今这种爆米花很难一见了,一是说老式爆米花机器里面含铅,对人体有害;二是人们的休闲食品丰富了,很少有怀念这一口味的。说实话,这种老式爆米花,也真不如现在加了奶油的爆米花可口,不过那份记忆,回想起来还是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