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宝田
一个班的紧张和劳累终于结束了。交班后,我和工友们拖着一身疲倦走出工作面,到巷道门口去等人行车。
大巷里风流缓缓吹来,清新微凉,非常舒爽。这时,耳边忽然传来几声鸟鸣。我一愣,这井下怎么会有鸟儿?我以为是错觉。可那鸟鸣接连响起,分明是从对面拐弯的巷道里传出来的,婉转、清脆,让人仿佛一下子置身于绿色的丛林之中,疲惫的心间一下子溢满了明丽和舒畅。正当我沉醉于美妙的遐想时,那巷道口闪现出两个明亮的光晕。鸟鸣正是来自其中的一位矿工。他不断地变换各种鸟叫,喜鹊的欢快明丽,布谷鸟的宏亮悠长,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无不惟妙惟肖,让天天听惯了风钻声、风镐声的我感到异常新鲜和兴奋。
走近了,借着头顶的矿灯,我打量着这位矿工。他有50岁的样子,身体消瘦,额头有几道横纹又细又弯,头发被汗水湿透,打着绺,工作服和矿靴上沾满灰白的泥浆。
“师傅,你学的鸟叫声真是叫绝,我还以为鸟儿真的飞到这井下来了。”
“嘿嘿,是吗?”他微微一笑。“您哪里学来的,听着叫人着迷。”
“我小时候常在山坡上放羊、割草,那里鸟多,觉得好听,慢慢练,就学会了。得空的时候,就来上几声,算是自己找乐呗。”
“王师傅不光会学鸟叫,歌唱起来也不一般。”与他一同走出来的那个矿工在一旁补充道。“哎呀,王师傅不简单啊,给我们来一首怎么样?”我充满期待。“来一个!来一个!”等车的一群工友随声附和着。
“口有点干,怕唱不好。”“谁还有水?”我忙问,“我有!”小薛连忙把水壶递给他。王师傅喝了几口,干咳几声,清清嗓子。大家都停止了聊天,等着他唱歌。他用矿靴踢开地上的碎石子,整理出一小块干净的空地。然后站定,给面前坐在地上的工友们躬身致意,像是一场很正式的演出。
他高昂着头,一脸庄重。“……乌苏里江水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阿朗赫赫尼那……”
想不到,王师傅的嗓音浑厚有力,气息自如。他声情并茂,双臂随着旋律伸展、起伏,那高亢的歌声在拱形的巷道回荡环绕,仿佛要穿透坚硬的岩石。工友们被他悠扬的歌声感染了,完全沉浸在歌唱中,大伙儿都微闭双眼,一脸安然。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美丽的画面:蓝蓝的江水之上,渔舟游荡,勤劳的人们撒下渔网,满舱的鱼儿跳跃闪光……大家头顶的矿灯随着旋律来回晃动,雪白的光柱照亮了他和脚下的舞台,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歌声点亮了,心中一片明朗。
一曲终了,掌声哗然如雨。人行车来了,坐上驶向井口的人行车,那余音依然回绕在耳边。大家全没了恹恹欲睡的疲倦之态。因为受到这位有着百灵鸟般嗓音的矿工的熏染,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摇头晃脑地哼唱起平时爱唱的歌曲。咔哒作响的行车声像是谱出的欢快的伴奏曲,大家都开心地唱着,心情格外爽朗。所有的劳累和沉闷都被抛到长长的巷道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