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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的柿子红

□孙超楠
  外婆家院角的老柿子树,是深秋里最惹眼的灯笼。树身歪歪扭扭伸向天空,枝桠上挂满橙红的柿子,像被太阳吻过的小月亮,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引得喜鹊在枝头跳来跳去。
  霜降那天,外婆踩着木梯架在树干上,竹篮挂在手腕上晃悠。“当心那些带黑斑的,准是被喜鹊啄过。”外婆教我辨认熟透的果子,粗糙的手掌握住树枝时,枯叶簌簌落在她藏蓝色的头巾上。我挎着小竹篮在树下打转,仰着脖子数柿子,数到二十就忘了数到几,被阳光晃得眯起眼。
  “给你个厉害家伙。”外婆递来根带铁钩的竹竿,钩子磨得发亮。我学着她的样子勾住果柄,轻轻一拧,柿子就坠下来。第一次勾到的是个裂了缝的,蜜糖似的汁液顺着手指往下流,我舔了舔,甜得舌尖发麻。突然头顶“呼啦啦”一阵响,三只喜鹊从树杈间扑出来,惊得好几颗柿子“噗通噗通”砸在地上,摔成金灿灿的泥。
  “小馋猫跟小贼鸟抢食呢。”外婆笑得皱纹里盛着阳光。她让我搬来条长凳垫脚,自己爬到更高的枝桠上,脚下的树枝咯吱作响。我在树下举着篮子接,看她像只老松鼠在枝叶间穿梭,偶尔丢下来颗青黄的柿子:“这个留着捂软了吃,甜得能粘住牙。”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我靠着树干打盹,梦见柿子都变成小灯笼,喜鹊叼着它们往云朵里飞。醒来时发现竹篮里多了个熟得透亮的柿子,外婆正用草绳把柿子串起来,挂在屋檐下晒太阳。“等晒成柿饼,给你装书包里当零嘴。”她指尖醮着柿霜,在我手心里画了个小太阳。
  忽然听见院门外有动静,隔壁石头举着弹弓跑进来,说要打喜鹊。我急得把他往门外推,外婆却招呼他进来:“来,尝尝外婆腌的柿子醋。”石头捏着鼻子喝了一小口,酸得直跺脚,逗得我们笑个不停。后来我们仨搬来柴火堆在树下,把摔烂的柿子埋进去,外婆说开春能长出会结甜柿子的小苗。如今每次看到街边卖柿子的小摊,总能想起那个深秋。
  老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外婆的白发混着枯叶的颜色,我和石头蹲在柴火堆前,数着树上剩下的柿子,盼着第一场雪落下来,好看那红柿子上盖着白雪的模样。屋檐下的柿饼还在滴水,一滴,两滴,像时光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