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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一颗梅子

  □牟羽歌
  见字如面。
  想起笔这封信已经很久了,但总不知如何下笔。想来我们已经共同走过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我想当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在你的身边。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懵懂儿童到明理少年,二十四个春夏秋冬,我所走过的每一步都有你的陪伴。
  工作之后离开了家乡,那次回家时同你一起去了往常那家馄饨店。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到现在大学毕业开始工作,那家店依然在原来的位置,我们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等待着熟悉的叔叔阿姨端上味道一如从前的馄饨。也许我们只是他们数十年来的普通顾客,但这里的味道却温暖着我从小到大每一年冬季的黑夜,与你一起陪我度过了读书时很多开心快乐或者痛苦艰难的日子,我也从每日背着书包在六点踏入店门,点上小碗馄饨的小朋友,成为连回家都成为奢侈事情的,能够吃完一大碗的大人。
  可是很多东西依旧没有变,比如陪我来吃馄饨的依然是从小到大陪我走在每一段上学路上的你,比如从小到大一直没有变过的遇到困难总是一边哭一边努力,比如温热的汤和馄饨的味道依然能够安抚在外工作的我对家乡的思念,一如从前在冬季清晨的昏暗中看着店里亮着的橘灯,像从前那样每次吃完都会祈祷今天也是好的一天。
  你总说我是爱哭鬼,从小到大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数学题做不会,你陪着我教我;考试考不好,你半夜骑着车带我散心。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你总在我身边,可是每次你难过的时候却总不想让我看见。大学毕业背井离乡去工作,压力大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哭,你说:“你小时候考不好我骑着车带你,你趴在妈妈背上哭,哭出来就好了。妈妈现在什么都帮不了你,只能这样陪着你。”你努力想笑着安慰我,可是我分明听到你在电话那头的哭声。
  在我的印象和别人的描述中,你一直是保护别人的“女汉子”。可是自从外公去世之后,我总能听见你半夜偷偷哭泣的声音。我知道是因为以后在你站出来维护家人的时候,那个维护你的人却再也无法站在你身前。可是,我也已经长大了,以后就让我成为保护你的人。
  从小到大,别人夸我的时候,我总会下意识地说,是我妈妈教的。你告诉我和姐姐要善良、要礼貌、要自尊自爱、要依靠自己。在同学羡慕我有一个开明的好妈妈的时候,我也总是自豪地跟他们说我妈妈有多好。我们总以姐妹相称,讲话有时也没大没小,但我知道你很开心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也很怕离开你的我让你再也看不懂。我看过你年轻时的照片,穿着连衣裙、红皮鞋,推着田园自行车,开朗又明媚地笑着,那是二十岁的你,也是二十岁的我。我不想描述家庭的琐事让你变成了如何的模样,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敢骑着摩托车飞驰在城市的像小太阳一样明媚漂亮的女孩子。
  你说女孩要富养,这样才不会被别人的小恩小惠轻而易举地骗走。你从没在任何地方亏待过我,小时候想学琴就让我学琴,想学舞蹈就陪着我去上课,只是我没能成为让你放心和骄傲的孩子。但你跟别人谈起我,总是高高地昂着头,自豪地说这是你养出来的好孩子。你从没对我提出过任何要求,只是跟我说希望我平安健康地度过一生,你总说“我既希望你漂亮,又害怕你漂亮”。我知道在外地工作的我总是让你放心不下,就像你每天再困也要等到我跟你说回到宿舍之后才会睡下,可我有时候会不耐烦,会嫌你管得太多,但回想起来,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有人牵挂着你,这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事情。
  你脾气急,有时候两句话就能点燃你,但是只要我贴上去哄你两句,你就会忘到脑后,只是我像父亲一样不肯认错,因为我知道总能等到你自我消化后先来哄我,现在想来也不过是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我总跟你说,若是你离开了我要跟你一起,你每次都会带着三分生气地骂我,可是我说真的,亲爱的梅子,我从来不敢想象未来没有你的日子,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面对未知的归途。
  你是善良的、护短的。你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也无所谓,可是不能让你在乎的人受到一点伤害。自从养了宠物,你就再也见不得流浪的“毛孩子”,无论下雨刮风还是晴天多云,每天雷打不动地到你的“收养站”去喂他们。我每次都跟你说我的朋友又夸你了,你会很开心地跟我说“你跟你朋友聊到我了”,其实我经常会跟他们聊到你,这是我宇宙独一无二的好妈妈。
  回想这些年同你走过的路,有太多太多不知道要从何说起,一气呵成这些语序混乱的文字,可是我想你一定能明白,明白那个你总觉得能让你感到自豪的好孩子是如何爱你。那些表达过的、没表达过的,我想你一定都知道的。
  有时我朝你发脾气,也是真的希望你能够多爱自己,而不是把所有的精力和爱意都给我们,可是我知道在这方面你总是执着固执的,把你的爱笨拙地、完全地倾泻在我们的身上,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快乐的、健康的、长命百岁的,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我想说我们来日方长,可我也知道其实人与人之间的相见每一次都是在倒数。那我要一直记得你的好,每一次见面都贴在你的身上,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好姐妹就应该一直长长久久,形影不离。
  下一次见面,我要亲亲你,再好好表达一下我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