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旭冉
当晨雾还未散去,我踏上了通往故乡的列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仿佛时光在倒流,带我回到了那个让我心灵得以安放的地方——江南。
江南,一个饱含诗意的名字,它不仅仅是地域的指代,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一种情感的寄托。那年我刚刚记事,记忆中,我穿着白色蓝花布衫,脚踏着布鞋,跟着爸爸回到南方老家。我欢快地奔跑在村庄小巷,听着屋檐下的风铃悦耳的叮咚声,又与耳边爸爸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动听。在这片如诗如画的土地上,我留下了难忘的童年回忆。
春季的江南,时而阳光灿烂,时而春雨细密,大自然洋溢着勃勃生机。我漫步于小桥之下,流水潺潺,垂柳婆娑。举目远眺,稻田铺展着一片翠绿,而金黄的油菜花海在微风中泛起波光。闲逛归来,爸爸用水舀舀来一瓢水,我大口大口喝起来,突然惊讶道:“爸爸,这水怎么是甜的!”爸爸大笑不答。
夏日的江南,荷花盛开,荷叶田田,蜻蜓飞舞,蛙声一片。我跑过门口那座池塘,阳光洒落水面,锦鲤被照射得熠熠生辉,那光影交错下的美好,让我流连忘返。我驻足荔枝树下,二爷爷为我摘下刚成熟的荔枝,剥开外皮,晶莹剔透,送入口中,香甜丝滑。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荔枝,惊叹这世间竟有这般美味的果实。傍晚,我挨在小姐姐身边,看刚刚放学回家的她,巧手将一团棉麻线织成一朵朵精致的花……
秋天的江南,秋风送爽,天蓝澄澈,白云如棉,轻柔飘渺。空气中弥漫着稻谷和桂花的混合香气,那是收获与芬芳的味道。中秋时节,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二奶奶为我盛了一碗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饭,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三大爷递过来一小盅紫红色的酒,一听是酒,我连连说“不要不要”,却还是一口气喝了好几盅。那是黑糯米酒,没有酒的辛辣,尽是米的香甜。二爷爷和爸爸讲起早年间的故事,静谧的夜,温馨和谐。
冬时的江南,于我而言,也有独特的韵味和特别的记忆。那年冬天,爸爸想让妈妈来南方过冬。妈妈怕冷,他跟妈妈说:“你放心好了,南方从来不下雪的。”谁知,妈妈刚到,这里就开始下雪了……那是江南罕见的雪,白皑皑一片,仿佛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被这片洁白所覆盖,只留下了最纯粹的宁静和美好。等雪停了慢慢融化时,我和爸爸妈妈来到城里街上,爸爸拉着我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开心的我忍不住笑意。妈妈脸颊被冻得通红,虽然一直抱怨着南方的湿冷,但在我们嬉戏欢笑下,也渐渐开始欣赏起这来自于江南雪天的独特风情。
到了春节,大年初一,我于鞭炮声中醒来,枕边多了几包米糕,还有压岁钱,原来是长辈们趁我睡着后偷偷放的。这份惊喜让我心头一暖,如今也记忆犹新。
“春风又绿江南岸。”阔别江南三十载,此时今刻,我带着那份回忆、那份眷恋,重临这片水乡土地。
依旧是“千里莺啼绿映红”,依旧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江南的景色秀丽别致,气候舒适宜人。我在河边小摊点一碗桂花酒酿糯米圆子,买了包云片米糕,甜香入口,却总少了小时候的几分感觉。此时我明白,我怀念的是孩提时代在这片土地上的天真无邪,还有与家人共聚一堂的温暖祥和。故人已不在,回忆绕心间。
好比词人刘过笔下所写“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又好似网络上对这句词的热评“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悟”。当我们拥有它时,我们无法真正理解它的价值;当我们真正懂得它的价值时,我们已经失去了它。虽说“童年”和“青春”是两个不同的时段,但那段童年时的“江南记忆”与这趟“回味江南”之旅,教我领会“珍惜”二字。当一段美好回忆不再重来,不要悲伤或失落,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份美好记忆,都会如同那不老的细雨,温柔地滋润着心灵,给予我们绵绵不绝的力量。同时,我们应该珍惜当下,尽可能地体验和感受它,更要为未来的生活做好准备,带着勇气和希望,坚定地向前行。
闭上眼睛,我又回到儿时的江南故乡,美好而充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