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兰
“收起小桌板,绑好安全带,飞机马上起飞了……”空姐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人一个人地提醒。已经八个月没有回家的我心情无比激动,突然就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母亲我真的回来了。
七八岁的时候,记忆里最深的就是父母离开时的背影。姐姐结婚早,我从小是在姐姐家长大的,起先父母在家务农,但是根本攒不下钱,便进城去打工养家糊口,一走就是一大年,临近过年时才把我接回家,等过了年初七初八再把我送到姐姐家。
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送别,只知道哭着喊着抱着母亲的大腿不让她走,我舍不得他们,只想和他们一直在一起。
一晃五年过去了,那时读初中,学业压力很大,每个月只回家一次,值得高兴的是母亲不走了。每次回家都能吃到母亲做的饭,我感觉我就是最幸福的小孩儿。每次返校,母亲都会装满满一袋子零食给我带着,就怕在学校渴了饿了。
每次我背起书包、拎上袋子,登上去往学校的大巴车,母亲就站在家门口,嘴里还不停念叨路上千万要注意安全,一直目送着我远去。
十八岁那年,我考入了大学,当录取通知书送来时,母亲却在背地里偷偷哭了,我心疼地擦拭着母亲脸上的泪水,不懂她为什么哭得如此伤心。她说你离我那么远,我想你怎么办呀。我抱着母亲,竟无语凝噎,说一千道一万,学还是得上。本来我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不想他们劳累,父母坚决不同意,要去我那离家千里远的校园看一眼,否则他们不放心。母亲陪我在宿舍安顿后,我们三个人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吃了一顿饭,便打算走了。我送他们到地铁站,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长大了,我将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四年,独自面对我接下来的人生。
我毕业后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不过不在老家,亦不在母校附近,而是更远的甘肃。今年已经是我到甘肃生活的第三个年头,而我回家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当我追逐青春理想时,父母却一点点退到角落里;当我正值壮年时,父母却斑白了两鬓;当我向往热闹繁华时,父母却默默忍受孤独。前几天,和母亲视频通话,母亲说父亲的身体有点问题,医生建议赶紧住院,但是手里的钱不够,我立刻把钱打过去。经过半个月的治疗,父亲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
从来系日乏长绳,水去云回恨不胜。从前是我一次次送别父母,如今是父母一次次送我离开。我时常觉得亏欠父母,陪伴他们的时间太少了,无法照顾年迈的父母。我总在心里祈祷,让时光慢一些,不要让父母再变老了。
来日并不方长,恍惚间我又看见母亲送我到车站,我被人流裹挟着向前,挥舞着手让她回,她朝我摆了摆手,我忍住离别的泪水,转过身来,只能给她留下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