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超
在老家那间满是灰尘的杂物房里,我又见到了它———那陪伴我整个童年的煤炉子。它静静待在角落,炉身满是斑驳的锈迹,炉盖也没了往昔的光泽,仿佛和炉身融为了一体,可即便如此,熟悉的模样还是瞬间将我拉回了那些被煤炉温暖的童年时光。
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这样一个煤炉子,它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承担着做饭、烧水、取暖的重任。天刚蒙蒙亮,母亲就会熟练地捅开炉灰,夹出烧尽的煤渣,再添上一块新煤球。“噗噗”吹几口气,那火星子便欢快地跳跃起来,夹杂着白烟的火苗也从煤球的孔隙中钻了出来,不一会儿,就把炉体烧得通红。
煤炉子上,煮一锅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糊涂”。棒子面的香气随着水汽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钻进我的被窝,把我从睡梦中唤醒。我揉着眼睛,满脸睡意跑到厨房,母亲已经盛好了一碗“糊涂”放在桌上,还贴心地搁上一碟自家腌制的咸菜。我捧着碗,坐在炉子边,一边呵着气暖手,一边大口喝着“糊涂”,那暖乎乎的感觉一直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
到了冬天,煤炉子更是成了全家人的“宝贝疙瘩”。一家人围坐在炉子旁,父亲往炉子里添几块煤,呼隆隆声音听着很是畅快,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在炉盖上放几块红薯,用不了多少会儿,香甜的烤红薯味就飘满了屋子。我眼巴巴地盯着炉盖,盼着红薯快点熟。好不容易等到母亲揭开炉盖,那冒着热气的红薯被烤得外皮焦黑,轻轻一剥,露出金黄软糯的瓤,咬上一口,甜到了心坎里。
后来,时代的浪潮滚滚而来,农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里人陆陆续续住进了楼房,各种现代化的电器走进了我们的生活。煤炉子完成了它的使命,被搁置在了杂物房里,渐渐被遗忘。
再次回到老家,我心血来潮,决定重新点燃这个煤炉子。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找来几块煤球和一些引火的干柴。还是小时候的手法,我将干柴塞进炉子里,划了根火柴,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添上煤球,不停地扇着风,那煤球终于慢慢燃烧起来,橙黄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时,三岁的儿子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煤炉子,眼中满是新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跳动的火苗,又猛地缩了回去,眼神里带着一丝胆怯。“爸爸,这是什么呀?”他奶声奶气地问道。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这是煤炉子,爸爸小时候就是靠它取暖、做饭的。”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煤炉子,仿佛在探索一个神秘的新世界。
看着儿子的模样,我不禁感慨万千。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孩子们的生活被各种电子产品和现代化设施充斥着,他们很难体会到我们当年在煤炉子边度过的简单快乐。那些在煤炉子旁等待烤红薯的焦急,一家人围坐取暖的温馨,都成了独属回忆。
煤炉子,不仅仅是一个取暖做饭的工具,更是我童年的寄托,承载着我对故乡、对亲人深深的眷恋。虽然它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但在我心中,它永远是那段美好岁月的象征。我想,等儿子再长大一些,我一定要把这些关于煤炉子的故事讲给他听,让他知道,在那个没有高科技的年代,也有着别样的温暖与幸福。
火苗依旧在炉子里跳跃,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回忆着童年的点点滴滴,儿子在一旁时不时发出惊叹声,我们俩,一个沉浸在过去,一个探索着未知,而这小小的煤炉子,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两个不同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