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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

 
 
  作者一家合影
 
  □辛秀
  前段时间,重温了一部央视的热播剧《父辈的荣耀》,故事以20世纪90年代的林业改革为背景,循着三道沟林场的林业工人家庭生活轨迹,带领人们回望林业变迁的来时路和生态文明的传承史。展开的时代图景与生活情感里,没有英雄的咏叹,但有父辈、祖辈闯过的关、跨过的坎儿,更有一代代年轻人把个人命运融于家国时代的理想主义。细腻温暖的剧情,使我不禁想起了我家的故事。
  在我们家,外公是第一代端上“铁饭碗”的煤矿工人,从此便在矿山小镇扎下了根。我的舅舅、我的母亲,再到后来我和表哥们,一家三代人传承接力在矿山工作,让“特别能战斗”的精神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在外公工作的那个年代,矿井的条件还很艰苦,每一吨炭都需要矿工用铁镐挖、荆筐抬,弯腰爬行、肩拉背扛到地面上,工作环境差、劳动强度大、安全系数低,大家伙都有一个“响亮”的外号“煤黑子”。但外公他们却很满足,因为在煤矿干活,有饭票,还分房子,尽管上下班要徒步一个小时的路程,但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已经算是多数人眼中的“铁饭碗”了。后来,外公在矿上结识了我的外婆,两人成家直至光荣退休。
  儿时记忆里,退休的外公抱我在膝上说起1959年到1961年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那段艰难困苦的日子,多少人食不果腹、背井离乡,而作为矿工的外公却能以一己之力养育四个儿女。他常说起那句话:要归功于矿山啊,要没有这煤矿,孩子都会饿死,是矿山养育了咱这一大家子,无论到哪里都不能忘记煤矿的恩情。1994年,操劳一生的外公因病离开了我们,按照外公的遗愿,舅舅和妈妈把外公葬在了矿区的公陵里,那是一个离矿山和家都不远的地方。我想,这大概是一位老矿工对矿山最深沉的敬意。
  时间回到1982年,18岁的母亲接过了外公的衣钵来到矿灯房上班,我的舅舅们也招工到了矿山,成为我家第二代煤矿工人。1991年,我出生了,成为矿工子弟。这期间煤矿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建起了职工子弟学校和矿区医院,矿工的业余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矿上经常在大礼堂开展文艺汇演或是播放电影。每当这时,母亲总会用她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带我去看,抱我坐在车前杠上,手中的纸风车串起了一路的欢歌。还有胡同口那突突的摩托声,在矿区工作的舅舅们每次回家也会带回好多美食,这些快乐撑起了我温暖的童年。茶余饭后听他们说,这一代矿工不再手提肩扛,运煤用上皮带机,下井坐上了猴车,穿着大胶靴、戴着安全帽,“煤黑子”也变成了“煤亮子”飒气得很。还记得每次看到母亲下班香香的头发和干净的衣服,我总是要追着母亲说,等我长大也要去矿上上班,我也要去矿上洗澡!母亲也总是笑着答允我:好啊,等以后你长大了也来上班。
  2010年,煤矿发展又进入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矿山的版图不断扩大,19岁的我也终于实现了儿时的梦想,来到了内蒙能源中心洗煤厂,成为家里的第三代矿工。离家1300多公里的我第一次真实地见到了升井的煤,整齐的运输线,自动化的洗选设备……看见这些,我仿佛穿越了时光,在矿灯的照射下,从外公手中托举着冲出了黑暗,跳上了舅舅们开启的一条条运煤皮带……
  经由我分选合格的产品煤,“坐上”火车发往全国各地,在各大钢厂电厂燃烧发热。2015年,我被分配到了新巨龙煤矿,来到鲁西大地,从听说到见闻再到亲历,新巨龙井下巷道宽敞明亮,塌陷区成为湿地公园,再也不是小煤窑的样子,让我惊叹和震撼,身处这多元发展的绿色生态示范标准化矿井,让我心生自豪,立志将这来之不易的资源吃干榨净、颗粒归仓。
  今年,我33岁了,已在煤矿工作了14年,从外公那代人在艰苦条件下让家人“活下来”第一要务,转变为舅舅、母亲这一辈让家人“活得好”而努力,再到我们这一代在煤炭领域精耕细作“活出高质量”,数字化、智能化逐渐开辟了矿山高质量发展之路,同时也为煤矿工人幸福生活提供了强大支撑,让每一名煤矿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一步步地从梦想走进现实。
  无论我们在几十年前低矮的棚户区还是在如今宽敞明亮的楼群里,一个家的创业梦,三代人的矿山情,依然在接力传递着。一路走来变幻的是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不变的是对矿山的坚守。书及此处,我由衷地敬佩那些默默为煤炭事业奉献一生的前辈们,也愿将其化作动力,将煤矿工人“特别能战斗”的信念永远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