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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芽饭

□郭洪富
  我的老家在山里,户外院中多槐树。槐树枝干瘦硬,树皮黢黑、皴裂着,像老农纹理粗糙的手、沧桑褶皱的脸。它白天陪伴着匆匆的日光,夜晚又无声地溶入黑夜,一天天静寂地等待春天到来。
  三月的白杨树、梧桐树还有柳树都枝叶繁茂地生长起来,可槐树好像感知不到春意,迟迟没有醒来,槐树的脚步实在是太慢了。又过了半月,春天的阳光越来越亮了,风也强劲了,槐树的枝梢才露出嫩芽,芽苞一点点舒展。枝干的筋骨里流淌起绿色的血液,满树嫩叶碧绿,重重叠叠,招招摇摇,在阳光下透着清爽的亮,叫人一看,心里那么舒坦,那么饱满。这个时候,槐树一改先前的落寞,用整片整片的蓬勃绿意覆盖了山村的角角落落。
  阳光普照的早上,奶奶收拾完家务,开始准备我们山村春天独有的槐芽饭。她一手执起钩杆,一手提着编筐,开始折槐树芽。奶奶只挑细小的枝条,槐树枝汁液饱满,“噼———啪———”响声清脆,长满绿芽的枝条像羽扇般打着旋轻轻落到地上。装满筐,回到院子,铺开,奶奶从枝条上择下一根根叶芽,放到瓷盆里洗净,再摊开晾晒。到了傍晚,奶奶洗干净了手,把这些叶芽与豆碎轻轻地抄拌在一起,来来回回反复揉搓。她说,这活看着简单,其实大有说头,得掌握好火候,劲大了,容易把嫩叶子搓掉;劲小了,饭团不够紧致,槐芽的香味也出不来。
  揉制好菜坯,放到大锅里开始蒸。奶奶拉着风箱,火苗子噌噌蹿起来。不到二十分钟,锅里冒出白腾腾的热气,锅开了。奶奶放慢节奏,又经过半小时的小火,灶房里香气越来越大,跑进院子,跑到了大街上。我迫不及待地想吃,奶奶让我等等。她说:“得让豆碎焖在锅里一些时间,变得更软烂才行,不然的话,吃了会闹肚子。”
  太阳压山的时候,叔叔、姑姑从地里收工回来,该吃晚饭了。奶奶揭开锅盖,一人盛上一碗,我们敞开肚皮大吃起来。豆碎的蛋白质与槐芽的汁液相遇融合,提升了口感的层次,它的清香令人无法形容,只有你去吃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荡漾在唇齿间着的绵软、持久的味道。因为吃得急,我好几次被噎住,姑姑笑着骂我:“吃树叶子都这样,真是没一点出息!”
  这一碗槐芽饭是春天最美的珍馐和馈赠,至今,我都无比怀念槐芽饭的香醇味道。这味道是槐树独有的情怀,更是奶奶的用心操持,在每个春天来临时,都会勾起我舌尖上缠绵不尽的思念。